三天后。
那天午后安知鱼刚喝完一碗安胎药,正靠在躺椅上含蜜饯压苦味,谢九从外面进来站在外间,隔着半扇屏风把查到的东西一条一条报上来。
春兰本来在屋里收拾药碗,听了两耳朵,端着碗退到门口站着去了。
“南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。”谢九的声音平平的,不快不慢,“圣女沈氏膝下只有一子,叫黎峥。黎峥常年领兵,驻在南疆北境一带,跟西羌和几个小国都交过手,没打过败仗。南疆军中上下都服他,手里实打实握着兵权。”
安知鱼含蜜饯的腮帮子停了一下。
她把核吐在帕子里包好搁在碟沿上,坐直了一些,隔着屏风看了一眼谢九的轮廓:“还有呢?”
“黎峥这次来京城,没有走南疆使团的正式名目,是自己来的,身边没带几个人,连南疆那边知道的人都不多。他来京城的目的,属下方才顺着几条线查了一圈,没查到什么别的名目。”谢九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但结合他这些天在王府前后转悠的路线、他翻墙和后来进府之后做的事,他像是冲着王妃您来的。”
安知鱼的手指在毯子边上收拢了一下。
“冲着我来?”她把背靠回躺椅里,想了想,“他跟我非亲非故的,冲我来做什么。我连南疆都没去过。”
谢九在外间站着,没有接话。
安知鱼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问了一句:“有没有查到南疆那个圣女还有别的子女?”
“没有。”谢九答得干脆,“南疆那边能查到的记录里,沈氏只生了黎峥一个。她早年在南疆主持过几年药堂,后来进了宫,再后来就一直住在宫里,没出过什么远门。圣女的身份在南疆地位很高,她的家事外面的人不太敢细究,能查到的就这些。”
安知鱼点了点头,把目光从窗台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肚子上的手上。
她低头看着那层隆起的弧度,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。
黎峥,南疆圣女的独子,带兵打仗的少主,放着南疆的军务不管跑到京城来,在她府上装账房先生。
她把这些事串起来在心里过了一遍,那个念头隐隐约约地浮上来,又被她自己按回去了。
她把手指从肚子上收回来搁在膝头,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的:“你先别惊动他。该盯着盯着,该让他干的活还让他干,我再看几天。”
谢九在外间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脚步声沿着廊下远了,门合上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安知鱼靠在躺椅上看着窗外那棵落光了叶子的石榴树,树枝被冬风吹得微微晃着,日光从枝杈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,碎碎的一片。
她把手重新搁回肚子上,掌心贴着那层温热的弧度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跟里面那个小东西说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:“再等等,等王爷回来。”
外院偏房那边,黎峥正坐在床沿上对着一张信纸发呆。
信纸是南疆那边的格式,上面只写了半截,开头是“母亲”两个字,后面的话涂涂改改了好几遍,写一句划掉一句,划到最后纸上只剩了“妹妹”“京城”“她很好”几个零散的字。
他把笔搁在桌上,低头看着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纸,叹了口气,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,又抽了一张新的铺开来。
窗外的日头从偏西的位置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纸面上,他把笔重新拿起来蘸了墨,在纸面上写了两个字,母亲。
写完又停住了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,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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