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知鱼在躺椅上窝了一整天。
大夫说卧床歇着,她就在卧房里那张铺了厚褥的躺椅上歪着,身下垫了两层软枕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手边搁着一碟子蜜饯和半杯温水。
春兰每隔一会儿就进来看看她要不要添水或者换碟子,她摇摇头,继续躺着看窗外那片被冬阳晒得发白的天。
她想着生之前不出门了。
免得又碰上什么人,免得再摔一次。
大夫说胎象稳着,可她心里清楚,那一下撞得不轻,要不是运气好,后果她不敢想。
她把手搁在肚子那层弧度上,指尖轻轻点着,像是在跟里面那个还没见面的小东西说话。
再撑几个月,等孩子出来,等王爷回来。
她在心里把日子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,数完了就闭上眼,什么也不想。
下午的时候黎峥来了。
他手里抱了一堆东西,在躺椅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,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搁在她手边的矮几上。
先是那只画鲤鱼的拨浪鼓,然后是画牡丹的、画灯笼的,三只拨浪鼓并排放着;接着是泥老虎、竹蚂蚱、彩纸兔子灯,还有一只竹编的小篮子,里头装着几颗打磨光滑的桃核雕的小猴子。
他把这些东西在矮几上排成一排,然后往后坐了坐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她。
安知鱼偏头看着矮几上那排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,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。
她没有伸手去拿,只是看着它们,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到黎峥脸上。
他坐在矮凳上,手搁在膝头,坐姿端端正正的,像是在等什么。
她看了他几息,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的:“黎峥,你来我这儿,是不是有什么目的?”
黎峥的手指在膝头微微收拢了一下。
“你昨天抱着我的时候一直说‘哥哥在’。”安知鱼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矮几上那只泥老虎的耳朵上,声音平平的,“今天又拿这些东西来。你对我照顾得有点过了,不像一个账房对东家该有的样子。还有……你在南疆的地位不小吧?”
黎峥坐在矮凳上没有动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又合上了,搁在膝头的手指交握着搓了一下,又松开。
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小了一截,像是底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:“我能有什么目的……”
安知鱼偏头看着他。
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,睫毛垂着。
她看着他,又看了看矮几上那排小玩意儿,没有继续追问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窗外那片被冬阳晒得发白的天上,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,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:“你要是不想说,我也不逼你,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黎峥抬眸看着她。
“别做什么出格的事。”安知鱼把搁在肚子上的手轻轻按了一下,“我现在只想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。其他的事,等王爷回来再说。”
黎峥看着她搁在肚子上的那只手和她微微垂着的眼睫,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站起来把矮凳往墙边挪了挪,转身朝门口走。
走到门槛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偏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把嘴抿了抿,迈出门槛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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