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圈腿儿死了,无非是少了一个男人,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男人。高粱仍然在地上张狂地生长,到了深秋依旧高大,染红秋夜。这时候的高粱酒是香甜的,也是苦涩的,并不如春夏那般有磨砺筋骨的热烈。
树少,花多。
河畔的清水在飞奔,破开那些看起来软乎乎的石头,每个秋天的晚上,都至少会有一户人家出来点灯。灯是用寻常的薄纸做的,很容易被河水浸湿,黄色的焰飘在蜡泥上,纸折成莲花的模样,仿佛夏天也只是昨天一瞬间的事情。灯最多的时候,仿佛整夜的星光倾泻在河水中搅动,大人们站在桥上缄默不语,只是看着那些莲花灯远去。孩子们嬉闹着打水漂,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要放灯,但是过个几年,他们就会明白。
老瘸子的眼睛看着那黑黝黝的山脉,像是城里女人起伏的躯体,曼妙而不可言。他不知道,原来爬过大山,后面还是大山。走很远很远的路,再坐很久的车,才能看见他上大学的儿子。可就算是他儿子,也不知道,原来在更遥远的地方,那里的人不做纸船,而是把纸折成孔明灯,飞向幽幽的高天。
最大的那盏灯是老瘸子亲手折的,自从他儿子死后,他整个人都变了,不肯喝酒、不肯农忙、不肯交流,大家也不敢问他怎么折。灯随着冰冷的河水洗刷、离开,有些小灯淹在水里,有些小灯被冲在淤泥里。幸存的小灯七零八落,在更深处逝去。
黄脸媳妇在秋天快结束的时候,上吊自杀,死了。
后来别人看见她的坟墓,都会说:看,那就是罗圈腿儿他老婆。
老瘸子疯了。
在春天刚开花的时候就疯了,老瘸子把菜刀架在村长脖子上,说如果高粱酒节继续开下去,他就杀了村长。后来他被五个后生合力摁在地上,打断腿扔了出去。再后来,他趴在路上,手里拿着碗,乞讨要钱、要饭,如果碰见的人不给,他就朝那人吐口水,结果遇到一群一起出来的叫花子,被打了个半死。
方驼背子仍然在喝他赢过来的酒,每次都要加点清水,加到后面都快尝不出酒味才作罢。
到了重复的夏天,方驼背子肚子大的跟个皮球似的。他用力挖着土,高粱在风里飘动地如不肯离开的鬼魂,红艳艳的,像是大把的火冲天而起。牙齿也掉了许多,可能是喝酒的缘故,说话也总在漏风。
后生们仍然抬着酒壶走过来了,神气的流苏在狂舞,白色的衣袖形如肥鸽。
方驼背子嘿嘿一笑,赤脚走上去,问领队的那后生:
“福贵,分的酒多不多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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