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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事让我长大(第1页)

张文生

什么时候才算长大,没有具体的标准,有人说要到十八岁,有人说要长到一米七,也有人说那得成家立业了才算……我原本不想长大,但能深刻地感觉,有时一点儿挫折,一次经历,一遭远行,都可以是我“被长大”

的理由。

我——一个平平凡凡的农村中学生,和生长在地里的一株庄稼没有什么两样,手能接触的除了书本就是镐锄,目光最远能看到公路消失处的树梢头,胆怯的脚步更是从没迈进县城的高楼,这样的不足十四岁的少年,在两个月的漫漫暑假里,竟也要去闯世界跑江湖了,而且初出茅庐去的地方是“三万里河东入海”

的海滨城市——烟台。

依托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,我在市郊的店铺里帮忙打理修补轮胎的工作,由于没有工作经验,只能打打下手,晚上看门。

白天,顶着烈日,我拿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工具拆卸轮胎,充气放气,递送用具,清理现场,有时还兼带结算及收费找零,一天到晚手忙脚乱。

没用几天,我这个白面书生就斯文扫地,取而代之的是面若酱赤,两手黢黑,肤色糙暗,双目无神。

糟糕的是精神生活也很单调乏味,没有电视看,没人聊天解闷,想找本书读竟也像天方夜谭般不切实际。

我觉得我们干的是天底下最生硬的服务行业,主顾一律是粗鲁的货车司机,说话不文明,火气大;手里拿捏的是钢铁橡胶,硬得硌手,油污横溅;工作环境昏天黑地,阴天时老天爷黑着脸,晴天时日头毒辣辣的;老板虽然脸色还算好看,但资本家的本性一直在骨子里暗涌着,里面写满剥削的盘算。

有时真想一走了事,但前思后想,还是把念头打消了。

晚上,我自己住在门店隔壁的小里间,空间很小,做饭、洗衣、收拾房间,都靠自己干,开始这些都不会,只能硬着头皮做。

于是吃炒煳了的菜,穿洗不干净的衣服,睡像猪窝一样的床铺,幸好我吃得有滋有味,睡得没心没肺,没觉得多么不适应。

寂寞是难免的,睡前我就会用痴想遐思来打发日子:如果爸爸的身体像以前一样健康,我们一家三口该是多么的幸福!

我甚至想,要是把我的胳膊和腿给爸爸换上,我来替他受那份罪该多好啊!

倘若将来我当了老板,挣了大钱,一家人也搬到这繁华的城市来团聚……真是“漫思无限好,只惜梦醒寒”

将近两个月的时光,我与大海咫尺天涯,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

的豪气与浪漫不属于我。

老天赋予我的只是“眼睛一闭一睁,一天就过去了”

的单调朴素的日月。

收拾行囊的时候,我的兜里揣进了沉甸甸的三千多块血汗钱。

我明白,这是我用汗水挣来的,也是上苍的馈赠。

没有这次经历,没有这些收入,我就无以做资本,无以为骄傲。

回到家,我会痛痛快快地喊着:“爸爸妈妈,儿子给你们挣钱来了!”

这次经历给我最大的欣慰就是——我听到了自己长大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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